馬勒：第五號交響曲
阿巴多指揮琉森節慶管弦樂團

一位義大利人，使得馬勒第五號交響曲獲得如此廣大以及深遠的迴響。由義大利名導盧契諾．維斯康堤執導，改編自德國大文豪湯瑪斯同名短篇小說的電影「魂斷威尼斯」（Death in Venice），描述在西元1900年左右，威尼斯充滿頹廢而病態的美感，堂皇的貴族對死亡的苦惱，所有的一切都伴隨著揪心而沉重的心理壓力。此時響起馬勒第五號交響曲的稍慢板樂章，融合了感情、感官、憂鬱、令人心醉神迷的時刻…一個已經失落時代的迴響，完整呈現於維斯康堤的電影中。不過，我們或許也可以這麼問：古斯塔夫．馬勒真的是一位「世紀末」（fin de siecle）的作曲家嗎？

世紀末？
馬勒對於音樂表現的任何細微差異，都有著極度狂熱的研究，「因為在看到彩虹的當下，我們的眼睛會藉由更微妙與更細緻的調整，學著去辨認更多的顏色。」他從不怠懈，專心致力於管弦樂法、音色、發聲方式的改良，並且從不會對此感到滿意，尤其在第五號交響曲即將結束之際，音樂的緩慢行進，更令他感到苦惱：這首作品所呈現的輪廓，在馬勒所處的時代裡，其審美觀是否會太過前衛而無法讓他人接受？

霍夫曼斯塔爾（Hugo von Hofmannsthal）說得更為直接：他觀察他這一代的人們繼承兩樣東西：「精良的家俱，以及極度敏感的神經。」「上一代人沒留下什麼東西給我們，有的只是感傷的回憶、呆若木雞一般的意志，深夜捫心自問時，只感覺到數不清的焦慮。……當然，我們身處內在與外在生活壓力的相互影響之下，在學著如何生活的過程之中，有時也會獲得一點微小的快樂，就像德國詩人威廉．麥斯特（Wilhelm Meister）所寫的那樣；或者，就像莎士比亞一系列戲劇裡的那個世界。」

不要鬆懈！
如果這一切都可以被視為十九世紀獨有的特質，至少如同當時在理性與感性上皆擁有此氛圍的典型人物赫菲爾德自己所言：「世紀末」，那麼馬勒看來則是完全相反類型的一個人。他絲毫沒有顯現出無力或氣餒的跡象，靠著令人驚嘆的意志力量，與如同魔法一般的天賦，向周圍的人們施予咒語。當然，馬勒知道他被視為貝多芬與華格納的繼承者，這股沉重的壓力施加在他的身上，畢竟處於這個時代與環境裡，他們的音樂都被認為「一點兒也不輕鬆愉悅的」。「或許收穫季節已然來臨，卻只有很少的人關注這些拾穗的人；不過這些辛勤而優秀的農夫們仍然會集結出一捆捆稻穗，那是他們的結晶。－所以，不要鬆懈！」

馬勒不像活在這個虛弱、看來瀕死的世紀裡那些整天在咖啡廳悠哉的遊手好閒者、那些穿著過於正經而顯得有些古怪的時髦人士、那些面色蒼白的唯美主義者。但他也不會針對周圍蔓延的陳腔濫調與平庸氛圍，表達他的不屑與厭惡；相反地，馬勒在各個大大小小市集裡、在滿是旋轉木馬與鞦韆的喧囂之中、在靶場與木偶戲攤子裡，在軍隊與男聲合唱團裡，倏然大聲地呼喊著：「就是這一切聲響的混合體！這就是我的創作素材！」所有這些元素：瑣碎的事物、受歡迎的事物、嘈雜的事物，所有日常生活裡的各種聲音，都擠進了他的交響曲之中，在「莎士比亞一系列戲劇的那個世界」裡，與寬廣且神聖的英雄式聲響混雜在一起，也與溫柔且細緻的呢喃結合在一起。

即使那些頹廢的人們不自覺地對周圍的環境感到悲哀，並且親手導致了現實生活裡的衰落與崩解，馬勒還是從不去關注那些事物，而是將目標的焦點放在於藝術中「建造一個隨手可得的資源，採取實務而非抽象手段所完成的世界。」他極度厭惡在某些音樂細節裡假裝出奢侈浮誇，還有過於文謅謅的那一面。「作曲要求的是，最嚴格的自我審查。音樂整體的均衡、結構、起伏等等，絕不可為了某個美麗的段落而削弱，甚至犧牲掉。任何一個音符，甚至每一個元素，都必須適得其所，不僅讓它們和音樂整體的關係緊緊相連，而且也讓它們每一個部分之間都有著和諧的關係。」

被詛咒的作品
這也是讓每一個演奏馬勒第五號交響曲的指揮家們（包括馬勒自己以及之後的指揮家們）都承擔了很大的任務，讓這些指揮家們苦惱，擔心對作品本身感到困惑，甚至會因此誤解了作品。「被詛咒的作品！沒有人可以理解它。」這首五個樂章的交響曲有著巨柱般的龐大結構，延伸自貝多芬「衝破黑暗迎向光明」（per Aspera ad Astra）的概念，從第一樂章的葬禮進行曲（Marcia funebre）到最高點的新巴洛克聖詠風結尾，對演出者與聆聽者而言，都需要詳細且完整的認知。

「詼諧曲是一個該死的樂章！人們將要忍受它好一段時間！」馬勒於1904年10月18日在科隆進行首次演出的排練時，就忍不住對此大聲咆哮，「未來50年內的指揮家們會快快把這個樂章衝完，讓它聽起來毫無意義；而聽眾…天吶！在這麼一團混亂中將會擺出什麼樣的臉孔（這些來自遠古時代的、急促的、怒吼的、狂暴的音樂，像是跳躍的星光，驚人而閃爍、使人目眩的波浪）？或許他們會一直期待在下一個樂章能帶來一個新世界吧！不過這個幻想總在下一個樂章出現時馬上被破壞殆盡。」

夢幻般想像的實踐
馬勒對他的第五號交響曲相當擔心：「每一個單獨的樂章都有非常難以演奏的部分，以致於他們必須請來獨奏家混在管弦樂團裡才有可能演奏。」一群由精英們、一群超技大師級音樂家因為友誼而組成的管弦樂團，這群人演奏室內樂許久，培養起對彼此的信任，一群職業獨奏家們報名參加，統御在某個人對演奏有著極高標準的權威信條之中，讓我們看到一個樂觀的遠景：由一個理想的管弦樂團演奏馬勒第五號交響曲。

又是一位義大利人，為我們把這夢幻般的美麗想像帶進實際的音樂廳之中。阿巴多費了好一番功夫，把在當代具有高度評價的一群音樂家們聚集在一起，組成全新的琉森節慶管弦樂團，於2004年夏天演奏馬勒的第五號交響曲，這一年距離這首交響曲世界首演正好100年。任何錯過這場琉森音樂會的人，現在也可以從這張影片裡，體驗到這個令人難忘的時刻，能夠體驗這一群獨奏家們所組成的管弦樂團在稍慢板樂章裡的神技，乃至於馬勒這首橫衝直撞、如暴風雪一般猛烈，但卻能感動全世界的交響曲，它所呈現的神妙之處。

類別：DVD
普級 / ALL 區
片長：74分鐘 / 螢幕比例：16:9
影音格式：Dolby Digital 5.1ch